前言
丽光华侨农场位于广西钦州,是广西第二大归侨聚居区。1978年5月起,农场陆续接收安置越南归难侨,至1984年累计安置4877人。他们从异国归来,把家安在了这片南方的红土地上。
2026年8月,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院“侨路新声”实践队的十二名同学来到丽光华侨农场,在陈颀老师和吴帆老师指导下,用一周时间走访了四十余户归侨家庭。八月的南国,龙眼垂枝,蔗林如海。我们踏进这片土地,想听听那些从异乡归来的人,如今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一、启程:从学校到安置点
8月9日,实践队从学校出发,辗转火车、汽车抵达广西钦州。列车一路向南,车窗外的风景由林立楼宇,渐渐让位于连绵丘陵、莽莽蔗海。第二天上午,实践队与农场委员会座谈。场长给出一组数字:年度收入主要靠111万元华侨事业费,刚性支出却高达798万元;全场在册职工1717人,正常参保仅110人,退休职工1511人。农场用八个字概括自己的处境——“不工不农、不政不企”。这八个字,像一道影子,罩在七十余年的建场史上。

二、走进安置点的日子
从第三天起,实践队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律:上午入户,下午整理,晚上讨论。一周里,我们走过了兴侨、丽侨两个社区下辖的多个安置点。几乎每一户,都会翻出家中的老相册、泛黄的族谱、当年的证件——他们愿意把这些“压箱底”的东西,摊开在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面前。安置点里,守在家中的多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;年轻人的身影,散落在广东、东兴、北海的工厂和工地里,一年到头也难回来几趟。
土地和住房,是被反复提起的两个词。农场的汇报材料写着一行数字:国有土地被侵占累计超过8万亩,约占可利用面积的68%;1978至1981年修建的瓦房,许多至今没有翻新。我们走过一排排安置房,墙皮剥落,青苔爬上了墙脚,屋顶上补丁摞着补丁。有居民说,房子和地,是他们最放不下心的两件事。



三、归侨家庭的日常
叩开一扇扇门,我们听见了不同的故事。归侨家庭之间的差异,写在空间的距离里,也藏在岁月的褶皱中。
当年一起归国的兄弟姊妹,命运渐次岔开:有人借海外亲缘远渡港澳、东南亚;有人去了北海、深圳,在流水线上讨生活;只有少数人,还守在农场的老屋里。一个家庭内部,“走出去”与“留下来”,往往同时上演。但无论走多远,家的纽带始终没断——清明、春节,散落各地的家人,总会回到同一张饭桌前。


第一代归侨大多保留职工身份,退休后有份安稳的养老金;到了第二代、第三代,受政策所限,职工身份再难获得,日结散工成了多数人的营生。有受访者轻轻叹气:不是不想让孩子多读书,是实在供不起。“辍学打工”四个字,就这样落在了不少家庭的账本上。
祖坟还留在越南的,每年清明要回去祭扫、修坟,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;族谱、祖坟旧照,被一些家庭悉心收着。而对农场里出生的年轻一代,越南已经退成词典里一个模糊的词,脚下的农场才是他们全部的生活。侨一代的乡愁,落在远方;后代的“故乡”,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长出来。
四、我们看到的改变
走访中我们也看到,农场内部的政策覆盖并不均等。3个行政村,一条条水泥路铺进了村,一个个产业项目落了地;2个归侨社区,却在政策覆盖上慢了半拍,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与周边农村仍隔着一段距离。
归侨职工的养老和医疗保障,也因身份不同而分野。少数入编人员走事业单位序列,多数职工参加城乡居民保险。这是制度安排的客观现实,也是深化改革需要持续回应的课题。
好在,改变已经发生。“十四五”以来,地方政府在农场落地了多个乡村振兴项目,累计投入超过千万元——路硬化了,水引来了,房前屋后一天天整洁起来。农场也在推进土地回收,2023年以来已收回两千余亩。步子虽慢,方向却是清晰的。

尾声
离开前的话
离开前,有访员问一位老归侨:最希望队里有什么变化?
他想了一会儿,说出来的话简单得像理所当然:
"把路修好一点,把地整清楚,人回来有事做,自然就热闹了。"
一周的走访,我们看见了归侨家庭生活的多个面向:有难处,也有韧劲;有失落,也有盼头。丽光华侨农场的转型,是广西乃至全国华侨农场体制改革的一个缩影。我们相信,随着华侨农场体制改革的持续完善,归侨家庭的明天会一天天好起来。临别时再回望,暮色漫过安置点,屋顶的灯一盏盏亮起,茶园静默,炊烟照常升起。生活或许不易,却始终在往前走。
